第311章 世界八:敛望韬光(1 / 2)
一条青灰手臂失去束缚,弹了出来。
褚元脸上的笑容一滞,他不明所以,探头去看。
红木箱中,一具尸体蜷缩成团,发胀的四肢死死抵着箱板,那正是他的儿子——褚青!
看见这番场景,褚元顿觉气血上涌,耳畔嗡鸣作响。
平白死了个儿子,任谁在第一时间都会感觉错愕和悲愤,他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反应,五指暴张掐住李泰峰咽喉:“竖子!你们竟敢——”
“褚宗主明鉴,这其中定有误会!”李泰峰同样惊愕,他来不及细想,只能匆忙解释,“昨晚见令公子,他尚还好好的,如今怎成了这副模样,我们也不知。”
强烈的情绪爆发后,褚元渐渐恢复了冷静,他感受到李泰峰的喉结在他掌下震颤,惊惶不似作伪。
他眯起眼睛打量着李泰峰,而后缓缓收手,长袖一挥,吩咐门下弟子:“将他们带下去!”
褚元看着李泰峰一行人被带走的背影,又低头看了眼褚青的尸体,而后背过身去,脸上已换了副意味深长的表情。
褚青的离世纵然让他感受到些许伤悲,但对于他这种一心追求无上术法、无尽利益的人来说,短暂的怅然过后便是深思的利弊权衡。
如今,明显理亏的是比青灵宗实力更强的苍梧宗,若能借机捞得些好处,甚至是值得暗自庆幸的事。
丧子之痛如潮水褪去,露出底下经年累月砌就的冰冷磐石。对褚元而言,此刻箱中躺着的,哪里是亲子尸骸,分明是能向苍梧宗讨要百倍赔偿的泼天筹码。
不过——倒是可惜了这桩亲事。
褚元的嘴角勾起抹冷笑。黄昏,他来到褚望屋中。
这个在他眼里乖巧顺从的女儿一如既往在对镜梳妆、刺绣、吟诗作画。
他将她培养成一个完美的礼物,随时准备献出以换取回礼。
但是,今天,突然的变故让他失去了耐心。
“你哥哥死了,死在外宗抬来聘礼的时候。”褚元踱步走近她身旁,“我们青灵宗真是出了个灾星,以后谁还敢娶你?”
褚望垂睫盯着妆镜边沿的雕花,喉间溢出怯弱颤音:“女儿该如何是好?”
褚元指节捏住她后颈,俯身凑近:“这世间,只有我爱你。”
褚望仰头,屋内烛火在她瞳孔烧出两团温顺的雾。
褚元将魔爪伸向她,唇齿相接的瞬间,却忽觉喉中似乎蹿进了什么东西,内里一刹刺痛如蚁噬。
褚望咬唇,唇间血珠滴落,竟在他脸上腐蚀出缕缕黑烟。
“毒蛊术?”
褚元踉跄后退,惊觉五脏六腑似被千虫万蚁啃咬。
他指尖立刻爆出青光,却在术法流转瞬间不受控制地呕出一团团纠缠的蛊丝。
他抬手,不可置信地盯着掌心浮起的黑线,那线痕竟极速顺着经脉游向心口。
“你下了毒——”褚元突然意识到什么,“你一直在对我下毒!”
“不然怎么能扳倒你?”褚望站在阴影处,寒潭般的声音裹着霜气漫过去,全然不似他记忆中温言细语的女儿,倒像从九幽黄泉爬上来的索命修罗,“你常喝的云雾茶,我烹了七年。你惯穿的云纹锦,我绣了千幅。还有你觊觎的这副身体,在蛊毒里浸了无数日夜。最后,不出所料,你亲手葬送了自己。”
褚元喉头嗬嗬作响,强催内息,妆镜骤然被这波动劲力震翻。
褚望不紧不慢后退半步,地上的镜面碎片反射出她隐在昏暗中面无表情的脸。
“解药!”
褚元嘶吼着扑上前去,掐住她的咽喉,却见她脖颈浮现蛛网般的黑纹。
剧痛自掌心炸开,他惊觉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化成石灰色,慌忙甩开手捏起心诀。
他的脸逐渐灰白,术法光华每盛一分,蛊纹便多爬一寸。
他折身要逃,踉跄着摸到门边时,右脚已重若千斤。
他听见身后亦步亦趋的脚步声,僵直着脖颈回头,只看见褚望的脚尖。
“别脏了我的门槛。”
褚望冷冷盯着他,指尖一弹。
他顿觉喉间腥甜翻涌,本能地运转护体罡气,这却成了他的催命符。
攀附脊椎的蛊虫得了灵力滋养,霎时爆出百倍酸蚀剧痛。
褚元吞下血沫,艰难而不甘地发出质问:“为什么!”
听见这个问题,褚望的情绪出现了第一次明显波动。
她的指尖在袖中掐入掌心,声音像冻透的碎冰在石面上碾过:“以她身为炉,以她血为药,以她心为火,采她精气,抽她髓骨,夺她造化——”
褚望话音一滞,心中翻腾的痛楚让她喉间泛起铁锈味。
曾在黑暗缝隙中窥探到的,那被咒纹灼烂的脊背、被灵气抽干的白发,无论过去多久,依然历历在目:“你对我娘做了什么,你记得吗!”
褚望不需要他的答案,一缕黑雾自她掌心钻入他暴突的眼球,将瞳孔腐蚀成蜂窝状的虫巢。
褚元咽了气。
与此同时,不远处隐约的嘈杂声响传进褚望耳中。
她睨了眼门槛旁的尸体,微微闭眼定神,等再睁开,神色又恢复了惯常的温顺与冷静。
那些外来的苍梧宗人——正好将褚元之死推到他们头上。
这样想着,褚望踏步走出。